庄志民:科学而艺术地把握“知性”小镇(古村)之美
2018-06-08 11:00:00 来源:上海文旅院 浏览:1627

我们不妨从审美文化层面做出概括:知性介于感性和理性的中间,指的是那种比来自于生活现象的纯感性多一层内在底蕴,隐含理性深度;对照来自于形而上的天国理性,则又多一层人间烟火味,使得家常亲切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能够洋溢着或朴实淡薄或娴雅逍遥的生活气息。在经度(纵轴)上“不偏不倚”的知性美,足以体现人生纬度的褒义“中庸”。


由是观之,便可以大致明白,如今颇为世人关注的小镇(古村),以“知性”作为前置修饰(定位)的审美文化意义之所在——不无中庸况味的“知性”小镇(古村),比当今中国大地上已成滚滚洪流的城镇化(感性语境)要超脱一点;但比尽善尽美的“天堂”之喻(理性语境)又要生活化一点。


二、全域旅游视角下的“知性”小镇(古村)之美


景区社区化,社区景区化,如此景区与社区的无缝对接,如今也成为小镇(古村)休闲旅游发展的一个重要努力方向。就审美对象而言,形而下的社区主要体现的是生活美,形而上的景区理应展示的是艺术美。设若我们的小镇(古村)能左右逢源,上承天意追求艺术美,下接地气抵近生活美,顶天立地,就能达到理性与感性相统一的知性境界。如此理想境界,正是全域旅游发展愿景所推崇的重要内容。


与“门票经济”模态下的“围栏式”景区(特区式)旅游不同的所谓“全域旅游”,如今国内对此有着颇多诠释和定义。在笔者看来,这是一种社会全息旅游方式。一旦景区拆了围墙,向全社会开放,原本为管辖部门所有的吸引物系统转而变成了公共游憩资源,变成外来访客和当地居民共享的美妙社会环境的有机组成部分,因而,也就华丽转身,成为内涵和外延都得到极大拓展的泛旅游目的地系统。


当年的杭州环西湖诸多小景区就是如此。有些城市,比如上海、香港、纽约、伦敦乃至于更多欧美风情小城,本身就是没有围栏的开放式全域旅游目的地。对小镇(古村)而言,鉴于人文地理环境绝佳,拥有天造地设的丰富自然资源、特色鲜明的深厚人文传统,坚持不以门票作为主要产出支撑!吸引异域访客纷至沓来,这在国内也不是个例。


在这样的小镇(古村)里,于“人文山水”的怀抱中,景区本来就是当地“土著”的生活环境(真正的“诗意栖居”之家园),友好的外来访客融入其中,能真切地感受到异域风情,这是一种与“真善美”密切联系的人文关怀;而原本为当地居民日常生活环境的社区,则按照“美的规律”来创设,以符合物性平衡的细分科学之“真”,彰显“高技术”的魔力,从深谙人性圆融的社会伦理之“善”,展示“深厚感情”的温馨。


于此,我们必须提出一个从人类审美文化视角来看待百姓日常生活图景之美的问题。以乡村为例,因为历史原因,“乡”已成愁,“绅”近绝迹,因而呼唤了解乡愁的“人文山水”、倡扬重续历史华彩的新乡绅主义,是非常重要的。但笔者并不赞同将“小农”完全放在乡绅的对立面。中国乡村社区的景区元素,很大一部分是由千万小农构成的。关键在从哪个角度看、如何组织和引导。这方面,车尔尼雪夫斯基(1957)的名言“美是生活”,应该在于“全域旅游”发展战略实施过程中被记取。这里所推崇的,是存在于“依照我们的理解应当如此的生活”之中,是一种将“真”与“善”做前置限定的“美”,因此,就不能过于迁就生活中的不和谐音,对寻常百姓家可能出现的某些陈规陋习、不文明秉性(诸如,不讲卫生、脏乱差的生活环境、缺乏居所日常审美意识等),必须予以高度重视并予以必要管控。因为社区景区化不是一句空话,其间需要做很多基础性的工作。行政命令式的整治也许不可或缺,但整治之后更具持续成效的是标杆式引导,以及培育内在精神文明的人性化熏陶。


三、社会生态圈中的“知性”小镇(古村)之美


无论如何,对于作为旅游目的地系统重要组成部分的小镇(古村),其可持续发展的物质基础,就是自在地体现天之“道”的“生态圈”,其自然系统构成越是处于“本真”状态越好;即便有人为因素介入其中,也要尽量做到“虽为人作,宛如天成”!


举例来说,有些已经达产、顾客盈门的著名古镇(村),年游客量号称数百万计,营收状态极佳;然而,殊不知,其间却潜伏着一个社会学意义上的人类审美危机:彼此的空间距离很近,但心理距离极远。君不见,摩肩接踵的小镇(古村)客流,每个人,仅仅作为19世纪美国诗人、小说家、文学评论家和美国浪漫主义思潮时期的重要成员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所说的“人群中的人”而存在,犹如“沧海一粟”,!此时此刻,彼此虽在碰面,却形同陌路(汪民安,2012)。爱伦坡将人群看做是可怕的威胁,“人群中的人”同人群是简单而直接的关系。其实,“人群中的人”(无数个体)也是作为芸芸众生的“人群”的组成部分。


于是,“人态和谐”的社会,就变成一种极为炽烈的人性审美化需求。能够满足这样的需求之小镇(古村),自然而然,就成了不无形而上意味——与人生的终极追求(比如,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所昭示的:巧遇知音,三生有幸;知音已绝,死不足惜)相联系的旅游目的地。


现在需反省的是,通常的业界、甚至学界,鲜有将“人态和谐”作为旅游地之规划套路(及其实施方略)指向。这就像釜底抽薪,在社会文化心理建设的基础的层面存有过多缺项,由此而潜藏着诸如“自私”“冷漠”甚至“仇视”等社会心理问题发生的高概率可能性。试问,谁愿意到这样的地方旅游?


关键是,包括人际关系和睦在内的社会生态圈构建,恰恰是知性小镇(古村)的题内之意!


四、作为休闲时代旅居目的地的“知性”小镇(古村)之美


如今的世界,已经开始跨入“休闲时代”。在我国,对休闲的认识也不断深化。休闲是什么?休闲在人类文明进化的历史中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是人类精神的一种境界;休闲是一种特定的生存状态,或曰特定的生活方式;休闲时,人们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可以自主地选择从事某些个人偏好性活动,并从这些活动中享受到惯常生活事务所不能享受的.....诸多此类的探究渐趋广泛深入。值得注意的是,我国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独领休闲之风骚。楼嘉军等的《中国城市休闲化发展研究报告》(2017)以及相关蓝皮书和张建的《休闲都市论》(2009)均对建设“休闲都市”提出系统构想。


也有些关于休闲的研究,表现出别开生面空间观。比如,认为人的日常生活主要分布于3个生活空间,即第一场所(居住空间,第二场所(工作空间),第三场所(休闲场所)。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的奥登伯格教授在其著作《非常美妙的场所》中阐述了“第三场所”的重要性:“假如没有第三场所,人们就不可能进行交往,也不能相互作用并产生影响,这样的场所对城市来说是必需的。当这种权利被剥夺时,人就会感到孤独”。


关键是,第三场所的休闲性所蕴含的形而上的自由“逍遥”而优雅(从容)的况味,正是这些来自城市的“创客”所迫切需要的自由创造氛围。休闲小镇(古村)所具有薪火相传,与自然人性相通的生活方式,又将会对大机器生产程序雕塑出来的城市品格,起到不无裨益的纠偏作用。如,乡里乡亲自然熟,会让人感到生活的滋润和温馨,多少会促成团队合作精神的养成。这样的知性休闲文化,非常有利于人们实现“诗意栖居”“让劳动成为诗”的梦想。


其实,小镇(古村)的休闲文化设计,重在创意导入后的“四两拨千斤”,以便于规划实施过后的轻资产运营。休闲,可以走极奢主义路线,但,有些“就地取材”“就汤下面”的休闲环境,其知性品质的凸显,并非注定需要大动干戈,有时,只需要个“说法”(故事)做点化,如上所述的“一元茶馆”,其主人老潘和他朋友的故事,是值得做拓展和开掘的大文章的。有时,则需乞援于巧夺天工的设计,花费不多,却可以做到低成本的野奢程度。 这是很需要有些文化设计功力的。


(文章摘自《旅游科学》2018年2月第32卷第1期“小镇(古村)知性美学品格初探——基于田野调查的思考”,作者:庄志民,华东师范大学旅游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