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选择莱茵河游轮之旅，一是家人尤其是孩子们对水上旅游方式的选择，二是我对欧洲交通旅游融合方式深度考察的兴趣。“快旅慢游”历来是传统旅游业的规律要求，在这里，交通只是工具，游才是核心。进入休闲度假时代，“旅”本身要成为“游”的重要内容，而不仅仅是交通过程。这也是我国近期印发交通旅游融合发展的重要背景。带着这样的双重视角，开启了这场沿莱茵河穿行荷、比、德、法、瑞五国的旅程。

水城初览：阿姆斯特丹与海牙的城市肌理

旅程的第一站，是素有运河水城之称的阿姆斯特丹。整座城市河道密集交织，各类游船、游艇、帆船星罗棋布，游船码头、轮渡码头与中央火车站片区共同构成了国际游客最集中的区域。陆上交通则呈现出鲜明的优先秩序：大运量有轨电车与规模庞大的自行车群体是绝对主力，避让快速通行的自行车甚至成为外来游客的必修课。

从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车站前往海牙的城际列车体验尤为直观：购票便捷、随到随走、不对号入座，通勤化的运营模式与国内地铁无异。两座城市的中央火车站均坐落于中心城区，采用通透现代的开放式空间设计，连同行的孩子都直言体验感很好。城市内出租车与网约车随处可用，只是客流密集区域的车费价格着实偏高。

城市风貌上，阿姆斯特丹的水城格局与自由包容的氛围是其最大的旅游吸引力，以国立博物馆为核心的文化艺术片区游客量反倒不算突出。行程期间恰逢当地有大型集会游行，特定区域的过度喧嚣略感不适，这或许也是当地近期大幅提高旅游税、控制游客规模的重要动因之一。相较之下，小城海牙的闲适安静则让人舒适很多，城区风貌与国内松江新城等郊区新城有几分相似，但街头外摆商业的空间尺度与休闲人群的集聚度要高出不少。城市海景相对平淡，海滩人流量也较为有限。

行程之变：大巴与小河轮串起的莱茵河岸

受欧洲持续高温、莱茵河水位下降影响，原定全程游轮的行程不得不调整为“大巴+小河轮”的组合模式，也因此得以用更丰富的视角观察沿岸城市。

游轮从阿姆斯特丹南下，绕道比利时安特卫普，途中途经荷兰世界文化遗产小孩儿堤防，得以近距离考察风车技艺的传承与文化活化现状，颇具趣味。从安特卫普登岸后换乘大巴，先后抵达德国科隆与小城美因茨。高温之下长途车程略显疲惫，科隆的行程以参观科隆大教堂与多瑙河沿岸风光为主，国际游客络绎不绝。抵达美因茨时已是傍晚，饭后漫步城内教堂与老街区，安静闲适的夜间氛围格外舒服；酒店前的河道水位明显偏浅，已不见船只通行，滨河大道成了本地人饭后纳凉的好去处。

次日再乘大巴从美因茨出发，前往莱茵河仍可通航的河段换乘小型河轮观光。河轮行程体感舒适，当地产的葡萄酒与啤酒颇具风味，行至科布伦茨登岸，便见到了德意志之角——两河交汇的形态，与上海松江区石湖荡镇的浦江之首颇有几分相似。老城街道、教堂与餐饮区客流旺盛，只是35度高温下日间考察体感不佳，反倒令人佩服大量外国游客从容坐在外摆商区休闲交流的状态。

重回游轮：海德堡的人文与斯特拉斯堡的惊艳

按照调整后的行程，从美因茨乘大巴先游览有“德国最美城市”之称的海德堡，再前往法国斯特拉斯堡回归大型游轮。高温天气里，重回游轮的舒适感显然更具吸引力。

海德堡依旧是记忆中安静雅致的模样，2009年随考察团到访时的游客咨询中心依在，平添几分亲切感。除了市政厅、教堂与集市广场，此行重点参观了海德堡城堡，其中能容纳22万升葡萄酒、由120棵橡树打造的巨型橡木桶令人印象深刻，这件历史上的征税容器如今已是重要的文化展示载体。参观时恰逢城堡内演出舞台拆场，可见这里常态化举办节庆表演活动，正是欧洲历史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典型方式。城堡顶部观景台是俯瞰对岸独栋别墅群与哲学家小径的绝佳位置。午后暑气难耐，便未再前往海德堡大学，在餐吧乘凉闲谈，城内各国游客往来不绝，餐馆普遍人气旺盛。

从海德堡到法德边境的斯特拉斯堡仅一个多小时车程，重回游轮的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在斯特拉斯堡停留一晚，码头周边景致平平，未曾想次日的古城深度游带来了全程最大的惊喜。

清晨跟随当地导游沿莱茵河支流伊尔斯河岸步入古城区，整座城市还未苏醒，格外静谧。河面上装饰着鲜花的老桥、岸边斑驳的古城墙、形制各异的老建筑依次铺展，景致生动而养眼，难怪建筑大师柯布西耶会写下“到斯堡来，你的眼睛永远不会寂寞”的评价，确属实至名归。

这里中国游客不多，几乎是来自全球各国的旅行者，客流量甚至超过海德堡，圣母玛利亚大教堂片区最为集中，街区业态与人流密度类似上海豫园城隍庙区域，只是外国游客占比高得多。留意了一下公共停车场，旅游大巴寥寥，多为私家车，车位充足随到随停。

听导游讲解才知晓，这座此前不甚熟悉的城市历史底蕴极深，也因此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地处法德边境，历经多次战争与政权更迭，法德和解后更成为欧洲议会、欧洲理事会的所在地，见到办公楼宇时才恍然想起常在新闻中看到这里的重要会议报道。下午自选了70分钟的环城游船，古城与新城风貌一并览过，对这座城市的认知也愈发立体。

晚餐在启航的游轮上享用，船行碧波上，岸畔林影退，景致悠然。餐后到四楼甲板船头落座，看夕阳缓缓沉落，晚风驱散暑气，视野开阔舒展，心绪也随之沉静下来，不觉间便融入了莱茵河的夜色里。

山水收官：从黑森林到阿尔卑斯的自然馈赠

实地探访多处世界文化遗产后，行程后段转向自然景观，深入德法瑞交界的山水林野之间，处处心旷神怡。

首站是德国最大的森林山脉黑森林，这里既是诸多格林童话的灵感发源地，也是传统手工艺布谷鸟钟的故乡，更因黑森林蛋糕闻名遐迩。景区整体人流量不大，更像是本地人日常骑行、徒步的森林公园，钟表作坊参观、黑森林蛋糕品鉴与工艺讲解、湖畔漫步是最受游客欢迎的项目。

阿尔卑斯山少女峰之行是全程最受期待的自然行程，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少女峰地区，有着最纯粹的阿尔卑斯风光，名不虚传。乘大巴至缆车站，经缆车换乘齿轮小火车抵达海拔两千多米的活动区域，澄澈的冰川、缭绕的云雾、清冽的空气、铺展的草原、错落的木屋、安闲的牛群，步步皆景，令人不忍离去。

旅程最后一站抵达琉森，这座城市因湖光山色与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古城，被誉为“瑞士最美丽、最理想的旅游城市”与“瑞士的缩影”。各国游客云集，城区略显拥挤，体感稍打折扣，也难怪当地居民对此多有议论。

整个旅途，游轮上始终安排了丰富的文娱活动与精致的美酒美食，加之服务团队的专业照料，这场莱茵河游轮之旅最终在舒适松弛的体验中圆满落幕。

回望全程，这场旅行不仅是一次暑期家庭度假，更是一场关于交通旅游融合的鲜活考察。从运河水城的慢行系统，到城际交通的通勤化运营；从游轮本身作为移动住宿与观光载体的双重属性，到“大巴+河轮”多式联运的行程组织；从历史遗产的活化利用，到自然景区的业态布局，欧洲的诸多实践都印证了同一个趋势：当休闲度假成为主流，交通不再只是抵达的工具，其本身就是旅游体验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些观察与感受，也为理解国内交通旅游融合的发展方向，提供了一份来自实地的参照与思考。

作者｜李萌 上海高校智库—上海戏剧学院全球城市文化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上海文旅产业研究院理事长

编辑｜张甲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