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观点】过去，游客到一座城市，往往奔着几个必去景点而来；如今，越来越多人开始寻找一条街、一座公园、一家小店，甚至一种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旅游并没有离开景点，却正在走出景点——游客的时间和消费，正从“景区”向更广阔的“地方”延伸。越来越多日常生活中的地方被纳入旅游视野，如何发现其独特价值，并将生活、文化、生产等资源转化为持续的旅游吸引力，正在成为文旅发展的新课题。

一、景区之外，“地方”正在形成新的旅游空间

过去，高等级景区和著名景点往往决定着一座城市的旅游知名度。近几年的节假日期间各大景区依然人流如织，景区作为核心引流名片的价值无可替代。但游客花出去的钱，越来越多的部分并没有留在景区。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居民出游总花费达3.21万亿元，同比增长2.0%；但景区门票及二次消费收入增速明显低于大盘，传统观光产品热度持续回落。

消费流向的改变，反映出旅游动机的变迁。今天的游客越来越希望获得一种更加完整的地方体验。Citywalk、城市漫游、骑行、夜游、露营、非遗体验、社区探访、工厂参观等消费方式不断出现，本质上都是游客在主动寻找景区之外的“生活感”。《旅游绿皮书：2025-2026年中国旅游发展分析与预测》把这种变化概括为“游客需求更加即时、分众、情绪化”，并指出新场景、新消费正在不断出现。

所以，并不是传统景区过时了，而是景区作为旅游资源唯一组织方式的时代已经松动。游客依然会去故宫、黄山、西湖等经典目的地，但对一座城市的认识，越来越多发生在景区之外。老厂房、工业企业、社区、乡村等原本不属于传统旅游体系的“地方”，正在成为新的旅游吸引物。因此，今天讨论文旅发展，不能只问还有哪些景点可以开发，还需要进一步追问：一座城市还有多少没有被旅游重新认识的地方？

二、“地方”为什么能够成为新的旅游吸引物？

为什么一些过去并不被认为具有旅游价值的地方，正在受到游客关注？

首先，游客越来越在意“地方感”。随着旅游产品标准化带来的同质化，不同城市都出现了相似的商业街、仿古建筑、网红装置和主题项目，游客越来越难以从中感受到真正的地方差异。相比之下，那些仍然保留真实地方生活痕迹的街区、社区、市场和文化空间，更容易成为年轻游客寻找“当地感”的入口。

其次，社交媒体改变了旅游资源的发现机制。互联网让更多“地方”获得了被发现的机会。过去，能否成为旅游目的地高度依赖景区等级和官方宣传；今天，一家小店、一条街巷都可能因一条短视频、一篇笔记而迅速进入公众视野。社交平台上一个普通的“上海最适合发呆的公园”可能比“上海十大旅游景点”更容易击中年轻人的需求。旅游资源的发现机制和评价体系正在发生变化，使得大量原本没有被纳入传统旅游体系的空间获得了新的价值。

最后，AI正在改变“地方”资源的组织方式。地方资源最大的优势是丰富，最大的难题也是丰富。景区拥有明确的边界、统一的运营主体和相对完整的产品体系，而“地方”往往高度碎片化，各有特色却很难形成完整的旅游产品，AI等技术则帮助城市建立起了一个动态的“地方资源库”——游客通过告诉AI自己的需求：“我想在上海体验当地人的周末，不想去传统景点，喜欢建筑、咖啡和老街，步行不要太多。”AI就能根据兴趣、时间、天气和实时客流，把分散在城市不同区域的场景重新组合起来，形成一条独特的体验路线。AI让分散的“地方”被重新发现、连接和组合，形成新的旅游产品。因此城市不仅要做好地方内容，也要让它们更好地被数字平台识别和推荐。

三、激活“地方”资源，拓展文旅价值边界

当旅游的边界不断从景区向城市生活生产延伸，文旅开发需要更加关注“如何让更多‘地方’产生旅游价值”。这意味着重新认识城市资源、提升地方运营能力，也要把握好旅游开发与日常生活之间的边界。

一是要把更多城市空间纳入文旅视野。与其不断寻找新的大型旅游项目，不如重新梳理城市中已经存在的文化、商业、生态、体育、工业和社区资源，建立更加开放的地方资源体系，识别这些空间具备的独特内容、消费潜力和体验价值，把这些分散的“地方”纳入城市文旅资源地图。

二是让地方生活成为可持续的旅游内容。地方本身并不会自动产生旅游价值，真正具有吸引力的是其中真实而独特的生活内容。与其复制标准化的“旅游街区”，不如挖掘当地的饮食、手艺、节庆、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并通过持续的活动和内容运营，让这些地方不断产生新的体验和消费价值。

三是文旅评价标准也需要重新定义。A级景区数量、游客接待量、旅游收入和重点项目投资这些指标依然重要，但已经不足以完整描述一个城市的文旅活力。一个城市即使没有多少高等级景区，但只要拥有丰富的街区、文化空间、体育活动和生活场所，同样可以形成强大的旅游吸引力。未来应更多关注游客停留时间、非门票消费、文化活动持续性和游客内容生产等指标，构建兼顾规模效益与体验质量的多元评价体系。

四是资源挖掘要避免“景区化”误区。“地方”之所以有吸引力，恰恰因为它首先是居民生活、企业生产的场所。如果一条原本有烟火气的街道被过度商业化，一个企业园区因为游客大量涌入而影响正常生产，那么旅游价值最终也可能被消耗。让更多地方创生旅游价值，并非将所有地方“景区化”，而是在守护烟火气与生产秩序的前提下，让地方的文化、产业与生活价值被看见、被体验。

参考｜文化和旅游部（2026年08月07日）；中国旅游协会（2026年08月11日）

作者｜张雪 上海文旅产业研究院专职研究员

编辑｜张甲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