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静安文旅发布“愚园之源、源于静安”数字文旅导览地图,引发了愚园路这一超级IP归属与运营的争议与讨论。作为上海乃至全国城市更新的范本,愚园路长期以来以长宁区段的“生活美学”与“网红特质”著称。静安此举,表面看似对这一街区文化话语权的争夺,实则应是城市街区更新过程中,不同辖区基于资源禀赋的差异化叙事与实践。而这一现象的核心命题应在于如何基于街区历史文脉、产业基础、社会功能、公众认知,跨越行政区划的制约,两区紧密携手实现街区的文化共生与产业协同,共塑一条体现上海都市内涵与魅力的著名街区!
作为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之一,愚园路全长约2.7公里,东起静安寺附近的常德路,西至长宁区的定西路,自然形成了跨两区的地理格局。长期以来,大众认知中的“愚园路”,更多是指向长宁区段——那里有不仅有许多生活方式买手店、艺术空间,更是历经多年微更新打造出的“艺术生活街区”样本。而静安文旅推出“愚园之源”的概念与举措,应是着眼于街区历史文化资本的深度挖掘与展现,以此举共享愚园路街区的文旅商消费红利与效应。
一、谁的愚园路:街区IP的割裂
首先,我们必须厘清愚园路的“前世今生”。愚园路之所以名为“愚园”,源于上世纪初在静安寺附近兴建的一座名为“愚园”的私家花园住宅,是与张园、徐园齐名的海上三大名园之一,兴盛时期占地50亩。从地理源头上看,“愚园之源”确在静安。
过去十年,愚园路的高光时刻却属于长宁。长宁区的更新走的是“业态活化+社区营造”的路径。从2015年启动一期更新工程,长宁始终聚焦“历史建筑保护性利用、风貌景观提升、街区联动更新”三大核心,通过引入快闪店、艺术画廊、特色咖啡等多元业态,打造“故事商店”等创新载体,让历史建筑成为消费场景与文化空间的融合体。避开了宏大叙事,转向了对街角、弄堂、店铺的精细化打磨,成功捕获青年群体的注意力,将愚园路长宁段塑造成了上海最著名的“网红打卡地”之一。
如此,横跨静安与长宁两区愚园路形成了一种有趣的错位:静安承载着厚重历史,而长宁赢得了口碑与流量。这种错位长期以来导致了愚园路IP的割裂。游客往往逛完长宁段的潮牌店就止步,忽略了东段静安区的历史建筑群;或者在静安寺参拜后,未能顺畅地导入愚园路深处。静安此次强调“源于静安”,实际上是在试图修复这种认知的断层,将愚园路的叙事起点重新锚定。
二、“功能更新”与“叙事重构”:街区更新与运营的核心
长宁模式:形态与生态的更新。 长宁段解决的是“老破小”如何变身“时髦精”的问题。通过立面改造、业态置换、公共空间的植入,创造了宜人的步行尺度和消费场景。这是物理空间的胜利,是“好看”和“好逛”。
静安模式:内容与叙事的重构。 静安段面临的问题不同。这里的历史保护建筑密度更高,商业化改造的限制更多。因此,静安选择的路径不是简单地开店,而是以“历史溯源+数字赋能”为更新突破口来“讲故事”。通过数字化导览、红色文化挖掘、名人故居的活化,静安试图构建一个更具深度的文化场域,追求“可看、可听、可读、可游”的体验升级。
这种“长宁向西做生活,静安向东做历史”的格局,恰恰避免了同质化竞争。如果静安也去做网红咖啡馆,那才是真正的资源浪费。静安提出“愚园之源”,是在补齐愚园路作为一条百年马路的“头部叙事”。没有“源”的厚重,愚园路只是一条漂亮的商业街;有了“源”,它才是一座露天的城市历史博物馆。
三、从文化争夺到协同共生:打破行政区划的协同治理
尽管学理上可以解释为互补,但在现实操作层面,行政区划的问题确实给文旅体验带来了割裂感。目前,愚园路的导视系统、活动策划、街区管理分属两区。游客在物理上行走在同一条路上,但在数字体验、管理颗粒度上却可能感受到“温差”。愚园路本该有一张统一的地图,而不是“静安版”和“长宁版”。街区是连续的,文化是流动的,但用户体验却不是一体的,这影响着这一知名街区向更高能级的发展。
从长远看,愚园路街区更新的核心出路在于构建“协同共生”的治理与发展模式。要强化“整体品牌”意识,实现文化叙事的有机融合。“愚园之源”的历史根脉与“艺术生活”的现代活力并非对立,静安区段依托南京西路商圈的溢出效应,应侧重于“高”“深”,即高端、高雅、高规格、有深度的历史人文展览,坐实“愚园之源”的庄重感;长宁区段则继续做“宽”“精”,拓宽生活方式的边界,引入更多先锋、年轻、精致、接地气的业态。一端是经典的厚重,一端是潮流的轻盈,让游客体验完整的愚园路文化脉络。
同时,要推动资源共享与业态联动,实现产业价值的最大化。一方面,两区可共建街区文旅商资源数据库,共享游客流量、消费数据等信息,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另一方面,静安侧重历史文化体验类业态,长宁侧重潮流消费与艺术展示类业态,通过联合营销、跨界合作等方式,形成“1+1>2”的经济社会效应。
此外,还应强化社区营造的协同性,支持两区居民共同参与街区治理,培育“共属愚园路”的社区认同,让街区更新不仅服务于文旅消费,更惠及本地居民。
对于愚园路这条百年马路而言,当“源头”的叙事与“潮流”的现场实现握手言和、无缝衔接之时,愚园路才能真正超越行政区划的限制,成为代表上海的世界级街区之一。